NoSameRain

目标是手书

《黑瞎子在通州买了套学区房》(下)

草泥马笑死老子了,历经百年沧桑的两人,感情他俩百岁老人认识的都是些历史名人

不愧是烟:

过了几天,事情大概弄清楚了,我给消失的闷油瓶去了条微信,没过多久,就听说他去通州堵黑瞎子了,据说还是自己坐地铁去的。


本来我以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,没想到黑瞎子一个电话,把我和胖子叫过去了。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:“这人太轴了跟驴似的,怎么说都听不进去。”


我心下咯噔,几天下来怎么还没消气,恐怕明天新闻就要报道通州坠楼案了,当事人奇迹生还,已送往当地医院进行全身检查,肇事者张某已被通州当地警方拘捕。于是和胖子也没敢耽误,俩人一合计,晚高峰堵,还真不如学闷油瓶,直接地铁过去得了。


等按照黑瞎子发的定位到了地方,发现房门没关,走进去的时候房门吱悠了一声,我和胖子对视一眼,生怕在门后发现瞎子的局部肢体。不得不说,这房子还挺新的,基本拎包入住,俩人都不在客厅,黑瞎子跟我们打了个招呼,没动,继续坐在飘窗上抽烟,地上已是一地烟灰。闷油瓶本坐在床上,拿着遥控面无表情看央视新闻,见我们来了,他关掉电视,站起身来,虽然没说话,但是能感觉出来,情绪已经冷静了下来。


到了老娘舅出场的时刻了。


“小哥,你俩这么大岁数的人了,别怄气了,事情既然都弄清楚了,他也不是故意的,师傅,你给小哥赔个不是,这房子你也别担心钱,我手里还有点,你先拿去用。”


“瞎子,你既然决定和小哥过,有些事差不多也该像样点。”


两个人都没说话,瞎子苦笑了两声,抬了抬下巴,道:“这话你和他说去。”


我看着油米不进的闷油瓶,也犯起了愁。


下午的时候小花告诉我,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,房子的确是黑瞎子买的,但并不是为了他所谓的私生子。和我们猜测的一样,黑瞎子的精子活性已经远远低于繁殖需求,他买这房子是为了一个小男孩,小男孩父母健全,且亲生无疑。据说孩子的曾祖父和黑瞎子是故交,后来家道中落,现在从天津到北京做生意,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,黑瞎子看在旧交情分上,只是尽自己所能,帮了一把而已。


“不过,旧交旧交,交到什么地步,我可就不知道了。”小花戏谑地笑笑,语气显然已经轻松了很多。


“不会是老情人吧?”我追问道。


“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,不过都过去几十年了,而且据说张起灵也知道这人,他那个性格拉不下脸皮,你啊,当个和事佬去。”小花打了个哈欠,道:“困死我了,睡去了。”


胖子也悄悄和我说:“小哥以前和我说过,他俩虽然认识的早,但小哥57岁那年,两个人才在一起的。瞎子原来有个相好的,也是留过学的,年轻时候还反串演过莎士比亚的戏,后来俩人散了。小哥还说,有一年他和瞎子两个人去看样板戏的时候,瞎子还偷偷抹眼泪。”


我感觉不妙,那个时代有这种背景的公子哥儿,我恐怕也是认识的。


闷油瓶冷冷道:“苏万课本第34页那个洞是谁挖的,你应该很清楚。”


“我叫苏万放学后过来写作业,顺便把历史课本带过来!”胖子狗腿道。


我表情有点复杂道:“你最好别去。”


34页,留学背景,戏剧社,果然这位兄弟我是知道的,操,敢情我还在历史课上给瞎子前任画过胡子。


“你这人怎么这么较劲,一张黑白照片而已。”黑瞎子无奈道。


“照片而已?”闷油瓶冷哼道:“你的而已,需要一套房供奉。”


瞎子盯着张起灵看了一会儿,道:“张,你这么说就没劲了,谁他妈还没几段过去,你不也让张启山和那谁合过影,还剪掉了张启山,把剩下的半张藏在疗养院么?”


张启山,上过城楼开国大典的张启山,需要他眼巴巴去合照的人,恐怕也不多,操,我可能给闷油瓶前任画过nai罩。


 “够了!”闷油瓶的情绪又开始波动。


黑瞎子干笑两声,叹了一口气, 道:“张,我们也不是六七十岁的小孩了,自从和你在一起,连打飞机都得汇报,我对你怎么样,你心里也有数,你从长白回来哪一次我没去接了?二道河的鸭蛋,你顶爱吃,我每次都揣上两个。现在你再胡闹,三年自然灾害那几年,就当我拼死偷的花生都喂了狗!”


“胡闹?”闷油瓶抬起头,直直盯着黑瞎子,重复了一次。


黑瞎子掐灭烟灰,骂了一句,但闷油瓶明显没有听进去。


我看着这俩人,十分头痛,不知为何,想起了我爸和我妈吵架的模样。


黑瞎子飘窗上跳下来,拍拍屁股,叹气道:“算了,我答应过他照顾好他的子嗣,说过的话不能当作放屁,这件事我办的不地道,你的钱我是拿了,你要是心里膈应,我给你打个欠条,以后咱俩好说。”


闷油瓶摇摇头,缓缓道:“不需要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黑瞎子又叹了一口气,从后面抱住了闷油瓶,头在闷油瓶的肩膀上,蹭了蹭。


“以后……”黑瞎子还想说什么。


“没以后。”闷油瓶打断道:“我没有从前,也没有以后,只有现在。”


黑瞎子双手紧紧环住闷油瓶,没再说话。


 


我和胖子都觉得自己很多余,后来就搭地铁回城里了,都九点了,晚高峰还没过去,八通线特别堵。


“我还是想知道他俩到底都操过谁。”胖子在地铁上,突然道。


“问你小学老师去。”我没好气道。


 



cnm笑死老子。逐狼驱虎(十)

T_theresa:

(十)

张起灵回大帅府的动静很小,一直在府里坐镇的总参谋张海客看见他,差点儿当场老泪纵横。第二日傍晚,张起灵就领一队人抄隐蔽小路抵达了战事前线。

二师长见到司令,如蒙大赦,果断让出指挥权,张起灵便收拢二、三两师,一改此前纠缠拉锯的态势,转为猛攻。又过一夜,再到清晨,疾驰赶来的一师奇兵突袭,从汪军疏于防守的侧方直捣入腹地,配合正面半佯半真的猛攻,两面夹击之下,将梁湾的精锐师强逼溃败。

拉锯月余的战事突然被扭转,因为事发突然,消息都没能及时传送出去,造成外界对此一无所知。

梁湾被俘后果断被招降,入了张海客手下的参谋处领了个闲职。她也是没有办法,手里的军权说没就没,心痛得简直要滴血,但不答应就是个死,为留得青山,才出此下策。汪军她以后就算逃出,也是无法再待下去,还不如在东北军里白手起家,从头打拼。

汪阀精锐师大部分被歼,小部分投了降,东北军没收编,而是缴了装备将败兵放去种地了,如此又收入了一批可观的武器装备。粮食也收了些,可汪军本来就消耗了不少,并入东北军现在的军粮储备里,也不过是杯水车薪,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。

战事暂时告捷,张起灵没有逗留,而是带着大军火速撤退。这一战准备不足,消耗又巨,奇袭突击胜利后,以免对方反应派出增援,还是撤退为好。整军化整为零,又是一路疾驰,再回到大帅府驻地,也才是张起灵回归的第四天。

张海客远远见到人,紧走两步,躲过马头,牵着缰绳朝内走。

张起灵翻身下马,脱下手套,正了正军帽:“点两队人,从库房里挑一百条枪五千发子弹,换身干净衣服,跟我走。”

张海客不明就里,有些愣:“怎么突然?是要去哪儿打支援?”

“不是。”张起灵已经大步进了府,朝自己卧房走去。

“那……”

张起灵看了自家总参一眼,淡淡道:“下聘,接人。”

“哦,大帅要娶、嗯?!”张海客的玳瑁镜都从鼻梁滑下,“您要去下聘?!娶亲?!”

“嗯。”

张海客一时间心念电转,万万不料大帅失踪月余,居然还能找回个夫人回来。他自然明白一军司令的位置上,考虑的事物牵扯方方面面,自家大帅虽然不至于与其他小团军阀一样,沦落到卖身求财的地步,但也不是说,随意娶个女人就可以的。

当今乱世,军权就代表政权,东北军老家被占,政权如同虚设,早憋了一口狠气。奉系张家总是要再回关东的,南北多方势力都对此心知肚明,哪家不是观望着?这时候张阀司令成亲,很难不造成势力的动荡。

考虑许多,张海客也不过追问一句:“是江浙哪一户?”

张起灵失踪,也还是在江浙一带,总不会跑去太远。消息又能护得死,硬是让汪、张两军的人都寻不到头绪,可见不是小户人家。

手下总参堪称蜂巢一样的心眼,张起灵还是很了解的,他回答:“杭城吴家。”

“杭城第一粮商?!”张海客心里先是一喜,这意味着什么?这就是以后取之不尽的粮仓!亲事真能成,反攻北上的时机都不知要提前多少年!但很快,张海客心里又是一个咯噔,参谋处的消息何等灵通,吴家又是几年前意图结交过的粮商,他自然很清楚,吴家有且仅有一个独苗少爷,别说二三房的姑娘、庶出的小姐,就连堂亲女儿都是没有的!

“大、大帅,夫人真说自己是杭城吴家的小姐?”张海客甚至有些怀疑自家大帅是不是被人骗了。

张起灵却不耐烦了,他赶着去洗澡换衣服,急着赶路又连熬了两晚与汪军对战,可以说是风尘仆仆灰头土脸,砰地关上了房门,留张海客一个人在卧房外的院中瞎猜。

 

吴邪收拾行李的动静不小,至少西街仓库的动作,是瞒不了的。吴二白只当自己不知,西仓库又不在吴三省的手下,没人刻意通报,也自然不会让他知晓。

只是被吴邪母亲——吴家的长房大奶奶知道了,少不了被详问,得知吴邪要去打仗的前头,就是纠缠。吴邪没得办法,花了一日才勉强说服了母亲,一是说自己要去投靠的是张军的司令,最大的官,自然不会在打仗的前线,而是躲在后方大营地,又说自己带了粮食,张军只要不是傻子,就定会全力护持自己的安全。

临到出门,吴大奶奶送着宝贝儿子到了门口,不舍得又抱又搂,摸着他的脸叮嘱:“你父亲的小印,我也给你收到了箱里。你的印每回最多能调仓里五千斤粮油,可是一个军队,五千斤粮食可想远远不够吧?用你爹的印,万一有了需求,也是方便许多。北平、北平京城那处,府里没有大堂口,但娘的外家表亲在那方有人,开了一处新式的银庄……”

吴邪打断:“现在都叫做银行了,娘。”

“哦,银行。”大奶奶接着说,“你幼时常见的义表弟,前年从南洋回来,现在就在北平的解氏银行管事,若是缺了什么,或者那粗兵痞胆敢欺压你,便只管去投奔他,非是用银元也要砸死他!”

吴邪觉得好笑,心中也是感动,就是点头一一答应,他也知道,再是如何保证,娘亲也不能完全放心。终于是要走的,他也顾不得自己已经二十多岁,像个小孩儿一样抱进母亲怀里,恋恋不舍一会儿,就退身放开,登上马车,领着粮队出发了。

给吴邪驾车的是吴家护院的一位好手,潘子。王盟就和潘子一并坐在马车前头,等粮队离了城,才进去与少爷说话。

“少爷,您这回的胆子也是真大了一回,打仗的地方,你也就这样去,府里半条枪一颗子弹都没有,先头您还在土匪窝里转了一圈呢!”

吴邪一直在看这几日四处收集来的,关于奉系东北军的旧报纸新闻,随意回答:“那我要是不去,不就成了个连房里的卿卿都丢下不管的?王盟,你说说看,咱们江浙一片的人家,哪家的少爷做出过这样的事?你瞧瞧,这上面都说了,他可缺吃的!我们吴家守着成山的粮食,少爷我第一个房里人,却还饿着肚子,简直滑天下之大稽!”

王盟一听,可不是嘛!这事如果传出去,其他几家粮商非得笑话死吴家。不过这男人……少爷的第一个房里人是男人,总让人觉得什么地方有蹊跷……

吴邪也有自己的盘算,他目前还没像自己爷爷和二叔那样深谋远虑:“再说,我不也是相当于拿了粮食去买他的人,爷爷说军阀司令都是要卖身的,与其卖给别人,不如卖给我,左右是已经睡过了的。他已经吃了亏,再想要卖给二家,那些深户小姐怕是要嫌弃他上过男人的床了,到时候被人挑三拣四、嫌东嫌西,不是很可怜?”他摇了摇头,“我是不忍心让他经这样的磋磨。下定之后,他军中的兵马枪支,也说不定能分给我用,以后家里再往远了运粮,不是就不担心匪患了?”

王盟:“唔……”也是,富户的小姐选婿,那可是看中清白的,再加上运粮护安,也就不能全算是亏本买卖。

不过少爷若是真把一军统领收入房内,那以后怕是不好再收女偏房,或者正经娶个太太,也是不能了,以往听说过,某家里后院,男男女女杂着收娶,出了许多不能听的腌臜事。王盟这样想,便也这样问。

吴邪顿时捂住自己的后腰,说:“那肯定是不用多想了,哪怕闷油瓶是个女的,我也就受得了他一个。以前还不知道,光是躺着,做完那事,腰都要酸断了,要是还要我自己去扛扛动动的,怕是要累死。真是不知道那些娶了几房的同学是如何撑得住的。”

王盟倒是知道:“我在酒局上听李老爷说过,他在床上从来不动,都是看那位可心儿的。”

“哦!”吴邪一拍手中的报纸,“看来大家都是这样了!”



#有钱人家的少爷,就是这样[doge]#


cnm笑死我了【瓶邪】逐狼驱虎(一)

T_theresa:

**大纲早就搞好但是老也不写系列

**非常通俗的说,是为了吴邪的大白软pp,才终于下定了决心,我的腰子……[蜡烛]

**瞎写架空民国,衣冠禽兽大帅瓶X富商少爷书生邪,OOC

**ok?

 

(一)

十月,杭州。

原本热闹的西湖街边,商家纷纷挂牌闭市,街上一队排列整齐的大兵端着枪走过。队伍中有两人骑着高头大马,为首的军官身着笔挺铁灰色军装,肩披藏青大氅,头顶大盖帽,帽檐压得很低,让人看不见他的容貌,另一人未戴军帽,脸上一只玳瑁单边镜,十足精明的模样。

“大帅,前面就是吴府了。吴家是杭州最大的粮商,只要拿下它,兄弟们接下来至少五年不愁吃喝。”

“嗯。”

被称作“大帅”的男人淡淡回应一声,单手握着缰绳,依旧不见表情。

队伍一路前行,走到一府门口。士兵停枪立正,井然有序地将府门守卫起来。那大帅和另一人相继下了马,玳瑁镜从怀中掏出一折帖子,交给了战战兢兢的门房。

“烦请通报,东北军请见老太爷。”

“是、是!军爷稍等!”世代久居杭州这温柔乡的门房,哪里见过这么多荷枪实弹,抖着双手接过拜帖,踉踉跄跄跑进去通报了。

不一会儿,里面就来了身份不低的管事出来迎人,一众大兵不便入府,就只那大帅和玳瑁镜跟着进去。

管事满脸堆笑,生怕惹了身边这尊煞神不快,一口吴语说得比唱得好听,带着众人绕过影壁,正要传过花廊,到接待贵客的正堂去。谁料才转个弯,就有一人从边院月门冲过来,一头撞进了身边这位大帅怀里。管事大惊失色,正要把人拉开,结果看到冒失人的侧脸,更是面如土色,拉开也不是,不拉也不是。

来人嗷的一叫,捂着额头从大帅怀中推开,刚要抱怨。

吴家的老太爷及时赶来,把人拉到自己身后藏好,抱歉道:“冲撞了大帅,实在是失礼。这是我的独孙,年纪小不懂事,您千万别见怪。”

大帅整了整衣扣,摆了摆手,虽然没说话,但看那意思,应是不介意。

吴太爷心下大缓,扯了扯身后人的胳膊,让他叫人:“吴邪,来,这位是东北军的总司令,张起灵张大帅,按辈分你该叫叔叔,来,叫人。”

名叫吴邪的小少爷从爷爷身后探出个脑袋,去看那稀罕的大军爷——大军爷戴着大盖帽,脸上黑压压一片,是歪瓜裂枣还是英俊潇洒,一概看不出来,于是又缩回了脑袋,闷声喊了一句“张叔叔好”,心中却腹诽,少爷我又不是八哥,看到个人就要“叫人”。

小插曲这就被略过。

小少爷又冲出去,为着赶去拍下一本老早以前就看上了的外国小说译本,他年纪确实小,二十都不到,家里的事统统不管,今日来了个大军爷,也不过能当他与伙伴聊个两句的谈资,没过两日便忘了个干净。

 

五年后。

曾经身高只到爷爷耳边的小少爷,也长成了玉树挺拔的青年。

吴邪撩起车厢门帘,问赶车的马夫:“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吧?”

马夫对着自家少爷很是恭敬:“少爷,没事,常闹匪的那段路咱们已经走过了,接下去问题不大,最多一个时辰就到金陵城了。”

金陵城就是南京,吴邪这次是替他三叔跑腿。原本这趟粮食该是他三叔,吴家三爷吴三省送,可这老小子上个月偷偷跑到金陵花坊,与人抢了个瘦马跑了,得罪了当地的地头蛇,便连哄带骗装可怜,差使着大侄子帮他去送。这事老太爷不知情,吴邪也想着在家待得腻味,便答应了下来。

现今世道大乱,全国被几大军阀割据分占,边边角角也多得是流寇匪盗,大批的粮食运在路上,只些看家护院的守卫护送,无异于奶娃娃抱着金元宝走在大街上,那肯定是要出事的。驾车的马夫说得不假,粮队的确是安然经过了之前闹土匪最凶的路段,却不知这年头土匪只会越来越多,他们现在经过的一段,已经被一伙新来不久的匪徒霸了,只等肥羊上门。

吴邪自然就成了那只“肥羊”。

匪首将少爷打晕,仆从护卫皆被砍了个干净,带着新鲜肉票与粮食上了山。

一日过后,吴邪才悠悠醒转,看清了自身处境,先觉害怕,然后镇定下来,想法脱身。

粮食暂时就不用想了,旁人眼中,那数量可观,对吴家来说却算不得什么,损失了也不会伤筋动骨。问题就是,土匪没有当场解决自己,多半是为了索要赎金,那一想就知道,肯定不会是小数目。

吴家是乱世发家的粮商,人脉多还是在商界,在官军中间还并不能太说得上话,若是被投了勒索信,除了被挂下一层骨血,短时间内多半不会有稳妥的办法。

吴邪冥思苦想,半天过后,终于想到一个办法。

他还记得幼时(其实也不小了,不过记忆模糊,所以有些错误),家中曾经来过一个大军爷,是什么军的总司令。那是具体发生了什么,他不太清楚,只后来偶尔听爷爷说,报纸上又登了哪儿哪儿打了胜仗,就是那个军爷的队伍。想来肯定是有些威名的人物,刚好与吴家曾有渊源,常打仗的军队,对粮食的需求也定是比那些总是屯兵不动的草包军阀大,说不定会看在吴家那些粮食的份上,帮他一把,卖个人情。

越往深想,越觉可行,吴邪沉住气,等来人送饭时,便提出有话要与匪首说。

匪首少见这样不哭不闹的富家少爷,也是仗着自己人强马壮,没有在怕,真的与吴邪见面说话。

吴邪便说:“识相的,就速速放我回去,你可知道,那姓张的大帅是我叔叔!”

匪首狞笑:“姓张的大帅?哪位姓张的大帅?我寨子里的伙夫也姓张!”

“呵,想你这种人,也肯定是怕了我叔叔威名,从不敢细打听的。”吴邪知道,当下绝不能露出怯意,说话就愈加狂傲起来,“上月才与山东那姓鲁的老儿打了一仗的,你可知道么?”

匪首一听,低声去问身边的狗头军师,听着脸色变了,看着神情倨傲的吴邪,眼珠子转了好几转,阴沉沉地说:“原来是那位煞神的侄子,可谁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,若是满口胡诌骗老子几个,老子找谁说理!你们这些贵少爷,还会看报纸呢,把看到的拿来随口一编,以为老子会轻易相信?”

说到这里,吴邪心下也叹气,知道之后便是豪赌了:“你不信,就把勒索信投去大帅府上!”

匪首与吴邪大眼瞪小眼,谁也不输谁,最后那匪头怒气冲头,还真就给大帅府寄去了信。

那头,大帅府的卫兵收到勒索信,送到了总参谋张海客书桌上。

张海客就带着信去找顶头上司,大帅府的主人张起灵,出口都是算计:“好机会啊,大帅!这吴家的小少爷也是机灵,居然想到搬了咱们出来,这救命之恩送到了手心上,以后再买粮就不愁了,说不得能拿住这人情债,赊粮!”

赊粮一词祭出,大帅才有了动作。

东北军常年征战,战无不胜威名在外,但也有旁人不知道的困难,那便是穷。最开始拉起队伍,因为穷,便只能推翻了当地的官僚自己做主,好容易吃了几顿饱饭,队伍大起来了,又不够吃,便去打别处,如此越打越饿,越饿越打,威名赫赫,穷得吃土。

大帅张起灵五指成梳,耙了一把头发,拿过配枪,大步出门:“点二十个人,跟我去救人。”



#一切剧情,都是为了————————都让开,让我起飞!!!!#

【瓶邪】《芦絮》-08

我啥时才能写完连载啊:

* 八十年代的竹马设定。

* 本章9k。最艰难的还不是这里,大家不要打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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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一

 

暑假的两个月,听起来很长,但真正过起来,其实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情。

只是这个假期是如此地不同。没有张起灵,没有胖子,没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只有毛笔字,小花,和一场又一场的宴席。

两位叔叔带吴邪见了很多人,吴邪也认识了很多人,但京城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和他终究是不一样的,他没有经历过收录机、北冰洋和自行车,别人也无法对他的喂羊、割草、放鸭子感同身受。这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感觉:他们明明出生在一个年代,可总有人笑他还活在旧社会。

吴邪在信里写,哥哥,北京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。但如果张起灵回信问他详情,他又不愿让这人知道他的格格不入。他只说,以前生病你才准我吃一口的糖水罐头,现在我有整整一箱还吃不完;以前在我们村小缺页少码全校传阅的小人书,好多人都有一书柜,三叔也给我买了。

张起灵说,这是好事。吴邪看着这四个字,想要反驳,最后还是乖乖写下:我也觉得。

两个月,半月左右一封信,四个来回,兄弟俩都默契地报喜不报忧。

开学前,吴邪跟着吴家人回了一次长沙,在爷爷和父母被迁回来的坟前跪着,磕了三个头。那天冒沙井的天空灰扑扑的,风的味道很陌生,吴邪磕完头坐起身,看着掩映在树林灌木中的各式石碑,内心忽然不知缘由地难过起来。

他开始思考死亡,思考人生的意义,思考小花在暑期之初就抛给了他、却直到暑假要结束都没有答案的那个问题。

离开北京对他来说,更像是离开了一个囚笼。在家里,他偷偷观察二叔和三叔的相处模式;和同一胡同的小伙伴相约出门,谁家有个哥哥弟弟,他都忍不住刨根问底。自小长大的村子里不是没有亲兄弟,胖子有事没事也爱把他那调皮弟弟挂嘴边,只是吴邪,可是吴邪只想知道,到底有没有哪一对兄弟,会像他和他哥哥的感情这样好。

他害怕成为异类。全天下独一份的滋味并不好受,别人模仿嘲笑他带口音的北京话就已经让他有些不开心了,他不想在大家抱怨自己的兄弟多么讨人厌的时候,告诉大家他每天都会想方设法地缠住哥哥,并找哥哥要亲亲。

吴邪觉得自己很卑鄙。他给别人讲的故事,全是胖子讲给他的、王家两兄弟的故事,他把主角替换成他和张起灵,虽然仍是些乡间田野的不寻常经历,但好歹三天两头闹得天翻地覆的剧情,能让他显得不那么非比寻常。

可一旦回家了,夜深了,他摸着、读着哥哥寄来的信,又是那样纯粹霸道理所当然地沉浸在此间深情,责怪张起灵为什么要丢下他那么久,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事情。

吴邪就这样纠结着,矛盾着,迎来了初二的新学期,和回家的张起灵。

“哥哥,我高中不想去北京。”

他这样说的时候,明显感觉张起灵有些惊讶。他猜哥哥是成功地被他信里一箩筐的趣事欺骗了,以为他去了北京,从此就爱上了北京。

两张床再次分开,这回是吴邪主动要求的。不过睡前他还是钻进了张起灵的被窝,在熟悉的体温里找到了十年前就拥有着的自我和安心。

“北京很奇怪……在那里我不再是我了。我总是忍不住去做一些我并不是那么想做的事情。”

张起灵安静地听着,搂着吴邪的手在他身上轻拍,相似的场景和动作毫无疑问给了吴邪倾诉的勇气。

“我变成了一个满口谎言的大坏人。”

“有多坏?”

“我说我很讨厌你。你什么都要和我抢,什么都要拿最好的。如果我不小心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,还会被你拿去到处宣扬。”

张起灵好像笑了一下,吴邪不确定。他没去检查,只将额头抵在张起灵耳后的凹陷,靠着哥哥的肩膀。

“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吗?”

张起灵答:“因为,其他人都说他们很讨厌自己的哥哥。”

吴邪坐起身,仔细看着张起灵的眼睛。它是黑色的,灯光下显得十分透亮干净,让他想起山里的潭水。在岸边看着不深,估摸着也许才到小腿,可是下去了才知道,它不浅。

它什么都知道,也什么都纵容。

“是啊,”吴邪道,“他们都不喜欢他们的哥哥。”

张起灵弯了弯嘴角,眼角眉梢看起来很平静。完全没听懂才会有的平静。

所以它也不是什么都知道。它只是什么都纵容。

吴邪这样想着,软绵绵地躺回哥哥身边。

“今晚我要和你睡。明晚再回去一个人睡。”

张起灵再次环住他,问着:“要把床拼回来吗?”

吴邪贴得更紧了些,咬牙道:“不。”

 

二十二

 

这个一个人睡的明晚,变成了很多个一个人睡的夜晚。

新学期开始后,全家人都发现吴邪变得安静了许多,但问他怎么了,他只会说自己在思考人生。一个十一岁的小崽子能思考什么人生?吴三省满不在乎,吴奶奶笑得欣慰,张起灵……张起灵忙得很。

吴邪不是没想过哥哥会去读中专。那个年代,中专生是好学生的代名词,地区和县级的中专录取率一直低于10%,每个县几乎只招收不到100个名额;等省属中专院校开始招收中考生后,中专的竞争变得更加激烈,能考上的人,本身就得是凤毛麟角。中专包学费,在读时还有粮油供应和现金补助;也包工作分配,一毕业就能拥有铁饭碗。这样独特的待遇,使得考取中专在众人心里,也和拥有好前途画上了等号。

他是觉得被背叛。在北大图书馆,哥哥那么言之凿凿地告诉他知识重于一切,他不应当过早出来挣钱,可轮到张起灵自己,这番话就没了约束力,他初中毕业便去做生意,放弃高中去读财政院校的中专,三年后毕业了,直接就能上岗工作。

互相约好的高中、畅想过的大学,就这么中途夭折。吴邪从看见哥哥的录取通知书起就呆住了,就算村里再次举行了庆祝,就算一家人热热闹闹地送张起灵去市里念书,他走在哥哥那间条件和县中学完全不同的寝室里,都没有缓过来。

所有人都很高兴,三叔后来还跟吴邪说,你这个哥哥是真的厉害。吴三爷轻易不服谁,一旦服了,那就是真的心服口服,但吴邪不觉得高兴。他童年的预感成真了,在他还未能分清对哥哥的喜欢到底是哪种喜欢时,他的哥哥就真的走到了他怎么也追不上的地方去。

张起灵在省会上学,吴邪每天放学回家,要先在哥哥的床上躺一会儿。有时一不小心睡熟了,他会梦见张起灵仍然面对着他躺在身侧,双手随意地搭在枕边,穿着小时候的背心和短裤,膝盖闭拢,小腿后收。每当这个时候,他都会用自己的腿把哥哥的双腿顶开,整个人挤进去,像取珍珠需要强硬地撬开贝壳那样,不准他把身体合拢。梦里的哥哥总是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他,安抚似的,凑过来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碰一下。他吸着鼻子说,哥哥,不够。张起灵就问他,什么不够?吴邪有时害怕,什么都不说,有时胆大,抓住这个梦不管不顾,伸手就去拉张起灵的裤子。

他每次一这样做,张起灵当年那种带着怒气的眼神,就会一下子占据整个梦境,让他瞬间惊醒。有时自己的裤子会是湿湿的,像是尿了床般难堪。某次躲起来洗裤衩被家人发现后,吴邪发现奶奶和三叔看他的眼神总带着那么点激动和鼓励,这让他更是难受。他明白,如果奶奶他们知道自己是梦见了谁才会这样,那么多半不会鼓励了吧。

不仅不会鼓励,还会送他去……

“精神病院。”

小花那时是这么说的。

“他们抓住了喜欢男人的男人,就会把他送去精神病院。”

吴邪的手泡在水盆里,眼睛痛苦地闭上。

我不是精神病。哥哥,我不是精神病。

 

三叔是个不正经的长辈,自从知道吴邪“长大了”,常常给吴邪偷偷带一些违禁书籍回来。很多次,吴邪一个人躺在拼在一起的两张床上,心不在焉地翻开这些颇具冲击性的杂志,开始可耻又期待的寻觅。

第一次看这些杂志时,他着实被吓了一大跳,那时才知道原来男生女生的身体构造有着这样迥异的差别。吴邪看了一眼就把书藏到床下,睡了一觉才觉得自己好了些。

第二次,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,打开杂志仔细地看。然而看着看着,他的眼睛盯着的,却变成了女模特儿们旁边,那些脸都不露的男人。

他看着图片上发育成熟的男性躯体,开始想象哥哥长大了会是哪一种。他偏爱那些肤色白皙、含而不露的男模特,翻到了,就会忍不住盯着看许久。于是他的梦里开始出现成年的张起灵,看不见脸,但他知道那是张起灵。

吴邪,你真恶心。

每梦见一次,他醒来就会被负罪感淹没。后来就算他把那些杂志全还给三叔了,也撵不走梦里哥哥雪白的腰腹和双腿。

他的臆想让他绝望。

而他那对此一无所知的哥哥,每个月回来一次,待一天半就要回去。回来时因为走得匆忙,往往还穿着中专的制服,袖子因为碍事,每次都挽到手肘,露出光滑的一截。吴邪问他中专学什么,他一边整理书包,一边想起什么说什么,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大人模样。三岁的差距让张起灵整个初中都高他半个头,现在他们的差距在渐渐缩小。

神奇的是,张起灵本人的存在,反而让吴邪心中的躁动不再那样沸腾。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桌边写作业,时不时地抬头看哥哥一眼。张起灵回家不带功课,带的都是零食和小玩意儿,虽然他从来不说是给吴邪的,但他离开时这些东西都会被收在吴邪的抽屉里。

吴邪晚上把这些小东西摆在枕头边,睡醒了再放回去。张起灵睡在身边时他的梦都是平和的,他经常梦见自己在村小在县初中和哥哥同班,什么都做得和哥哥一样好。他在梦里觉得难以置信,连连问这是真的吗?梦里的哥哥每次都说,当然是真的。

梦里有多真,梦醒了就有多怅然。

身体和心理的变化,让十二三岁的吴邪长成了略带忧郁气质的青少年。张起灵和黑瞎子毕了业,他几乎算是县初中长得最标致的男生,再加上家室好,成绩好,明里暗里总有人盯着他看,但吴邪从不答应谁,也从不和谁闹出误会,送的礼物他不收,只有情书或许会放在书包里带走,尽管寄出的主人从未收到过回复。

没人知道他是把这些文字收集起来,拿去给张起灵看。

吴邪觉得,两年的异地相处,小花讲的曲折故事,没能冷却他的感情,反而日渐瓦解了他的道德。无论别人怎样夸他稳重成熟,在张起灵面前他永远幼稚,永远不讲道理,把一个月本就不多的见面机会浪费在读情书之上,每次都一封封拆了,让哥哥念给他听。

三叔笑骂吴邪不要脸,吴邪回怼全是跟您学的。他们吵嘴时张起灵从不参与,他静静地坐着,把一信纸的少女情怀看完了,缓缓念出声音。

吴邪怎么也听不腻。哥哥的嗓音低沉温柔、富有韵律,念情书也全情投入,仿佛真的在向心上人倾诉求而不得的愁绪。吴邪每回都背对着他坐着,用写作业假装自己没有沉迷,用笑声掩盖失意,用玩笑话表露真心。

他说:“哥,你念得真肉麻,我答应你还不行吗?我今晚就做你的月亮,照亮你的窗楣和你无处安放的心。”

哥哥也不是每次都接话,有时吴邪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无话可说。吴邪常常思考为什么这件事会让无所不能的哥哥感觉如此为难。他会因为念写给弟弟的情书而难堪吗?还是他猜到了弟弟掩盖之下的真实目的,所以觉得麻烦?

后一种可能性让吴邪浑身发冷,不敢想象。但所幸的是,就算张起灵有知道了的可能,每个月仍有一个夜晚他们可以睡在一个房间,那总是吴邪睡得最好的一天。

 

二十三

 

吴邪在县初中后来的两年,张起灵参与得并不多,于是填报志愿时吴邪以为哥哥也不会在意的,没想到这回后者却旗帜鲜明地和吴家的几位长辈站在一起,反对他报读中专。

吴家的理由很充分。只要吴邪想,他们便有能力供吴邪一路读下去,根本不需要他十几岁就离家工作,含辛茹苦。

更可笑的是,张起灵也是这个理由。

吴邪那时候还不知道“双重标准”这一说,他只是觉得这个十几岁就离家工作、含辛茹苦的哥哥有什么立场阻止他拥有自己想要的成长?吴家没有参与他头十年的人生,所以他们愿意用后面的年岁补偿,可是他哥呢?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这个人,不应该最为理解他的想法吗?

吴邪在奶奶叔叔面前一向是乖宝宝,在哥哥面前却很难忍得住脾气。他单方面和哥哥冷战,未果,故技重施离家出走,刚刚坐上火车就被张起灵逮了回去。他们在火车站打了一架,打得双双被关在治安室,三叔带着手下来接他们时,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。

吴邪觉得自己孤立无援。他等了两年,想了两年,觉得如果这辈子都没人接受得了他对张起灵的感情,那他只要待在有张起灵的地方,即使一辈子不能说出口,那也行。

可是张起灵反对的立场是那样坚定,他大概从来都意识不到,他的支持和反对,永远比其他人更能左右吴邪的心情。吴邪被自己最希望认同的人否定了,而且他不能用最主要的理由去说服他,他不能说“因为我爱你,我想和你在一起”,他只能一遍遍重复“我也想尽早工作,我觉得中专更适合我”,然后被一遍遍反驳“你的任务是好好读书,挣钱不用你操心”。

吴家想把他培养成什么样的人,吴邪大概能够感觉到。他学毛笔字,和不同的人见面,和与他同样出身名门望族的同龄人做朋友,潜移默化地拥有了不凡的见识和谈吐。他现在看起来和村里的童年玩伴完全不一样——是的,又是一处不一样。

幸好胖子永远是胖子,可以和他互相调侃“王地主”“吴少爷”的胖子。王地主从小明追暗恋过无数女生,却没想到初中就栽到了一朵玫瑰上,在恋爱的滋润下他整个人越发圆润,未来计划里全是云彩怎样他怎样。

这让吴邪特别羡慕,回村里的这段时间整天和胖子泡在一起,打探他和云彩的幸福日子,细致得胖子直嚷嚷,吴邪你是不是对我媳妇有什么企图!

吴邪咧出一口小白牙,轻声道,我其实只对你追人的方法有企图。

胖子贼眉鼠眼地笑道:这么说,我们小天真喜欢上了什么人?

吴邪小声说,是。然后他看见胖子笑了,一只肥手大大咧咧地拍到他肩膀上:扭扭捏捏干什么,喜欢上了就大声说出来啊!

吴邪于是大声说:是,我喜欢上了一个人!

承认的感觉永远比否认好,所以吴邪没忍住,对着空旷的打谷场大声呐喊:没错,我喜欢上了一个人!

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,胖子虽然不知道吴邪怎么就激动成了这副模样,但对吴邪毫无藏私。他先是打探了一番吴邪要追谁,被吴邪支支吾吾期期艾艾地一番模糊描述后,自己得出了“追高岭之花我有经验,毕竟云彩可是天边最美的仙”的结论,然后开始针对吴邪的反馈,一条一条给他出主意。

人女孩子对你有好感不?有?那就简单了,没有坏印象就成功了一半啊!

什么?也许已经有坏印象了?哪种坏印象?觉得你是个流氓?卧槽啊天真看不出来,你竟然对人家小姑娘耍流氓!

好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。也就是说你其实并不知道人家觉不觉得你是流氓?她疏远你了吗?

那你还纠结个屁啊,显然她没把你当流氓。你赶紧上啊,能对她好就尽量对她好,总有一天她会被你感动的,你兄弟我敢打包票!

什么?你现在在和她冷战?天真,组织严重谴责你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浪费行为,赶紧地回去道歉啊!她能有什么错?有错也是你的错!

……

胖子总有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神奇能力,吴邪只和他相处了一下午,就感觉心里的郁结消散了一大半。虽然他并不能想象,若胖子知道了真相,还会不会这样热络地给他出主意,但他已经很满足了。人生苦短,何必要求那么多,他已经很满足了。

在村里的日子,惯常是在吴家做饭,做好后由两兄弟一起把盘马老爹的那一份送过去,回来再正式开饭。

只是这段时间吴邪和哥哥冷战,饭从来都是他一个人送,不准张起灵碰。张起灵也不和他争,但每次仍会站在院门口送他走,等他回。

吴邪回家时,做饭的阿姨刚好把饭盒盛好,他的哥哥在院子里坐着,原本抬头看着天,等吴邪开门进来了,他就回头看着他。

吴邪也站在院子里,和哥哥对视了一会儿。不再亲密无间的两年时光,说起来短,实际上改变是巨大的。比如现在他已经完全看不懂张起灵的眼神了,他以为他痛苦,可又能看出宽慰,他以为他在意,可又能看见冷漠。

吴邪进厨房拿了饭盒,沉默地推开院门出去,直到转弯了那道停在身上的视线才消失,吴邪在那瞬间之后跑了起来,他跑在自己走了十三年的道路上,想像疯子一样大喊:

我喜欢了一个人,我喜欢了一个人!

最好喊得张起灵听到,站起身,从院子里走出来,像从小逮他回家那样逮住他,问他:你喜欢了哪个人?

跑到童年的家时,盘马老爹正在编鸡笼。他似乎对吴邪气喘吁吁的样子很疑惑,但他并没有询问。吴邪把饭盒放在老爹面前,等自己冷静下来了,才道:“老爹,我喜欢上了一个人。”

盘马的手一顿,黝黑而瘦削的脸看着他。

吴邪道:“我……我就是想先告诉你……我憋得太难受了,我……”

盘马老爹低下头,不甚在意地继续编鸡笼:“那就去追。”

吴邪几欲哽咽:“好,我追。”

 

二十四

 

吴邪回到家,面色无虞,看起来像是还在和哥哥冷战,吃饭时却给哥哥挑了一夹菜。

然后就像发出了什么信号似的,吴邪突然与张起灵和好了,一顿饭都在“哥,这个好吃”“哥,我明天还想吃这个”,吴三省在桌子上哼哼:“不生气了?堂堂男子汉,怎么总像个小姑娘似的生闷气。”

吴邪看着他三叔,和他手边的酒,忽然来了兴致,请求道:“我能喝一杯吗?就一杯,我想尝尝。”

两个长辈加一个哥哥,是断然不会同意吴邪喝酒的。于是吴邪在被他三叔拿筷子沾酒玩了一会儿后,只得到了度数低得与果汁无异的果酿。但吴邪不管,他就是心血来潮想喝酒,哪怕酒精含量再低,那对他来说也是酒。

吴邪振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睡觉。因为他们和好了,回到卧室后,吴邪特别自然地躺在了哥哥的床上。他还让张起灵睡在里面,理由是自己酒喝多了,晚上要起夜。

那算是什么酒?张起灵浅浅地笑了一声,但默许了他的安排,没有提出任何反对,只是睡下时不知有意无意,选择了背对吴邪的姿势。吴邪毫不在意,甚至说有些正中下怀,他终于可以无所忌惮地面朝他,贪婪地看着这个被时光雕琢得越发迷人的年轻人,和他挺拔的背部里那让人移不开眼的脊线与蝴蝶骨。

太热了。吴邪想。风扇和凉席完全没用,蚊帐像是蒸笼,蒸得他脑海里只有面前起伏的身体线条,该死的好看,荒唐的诱惑。

吴邪看着哥哥的背影,手悄悄地伸到自己内裤里。碰到皮肤时他忍不住喘了口气,还好被吱呀作响的风扇掩盖了过去,他不太熟练地摸了几下,心头突然冒出一个胆大妄为的想法。

他抽出手,轻轻地、轻轻地喊:“哥。”

喊完他就屏住了呼吸,心里想着,如果哥哥睡了,他就放弃,如果哥哥醒了,还听见了,他就……他没想完,哥哥就动了动,侧过身看他:“渴?”

吴邪觉得老天都在帮他。他鼓起勇气,拉住张起灵的手,颤巍巍又慢吞吞地,把它扯到自己双腿间的鼓包上。

“难受。”他说。

张起灵僵住了,十分明显的僵硬。吴邪不敢大口吸气,生怕哥哥抽回手,或者一把将他推开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?吴邪的脑子一片空白,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,甚至忍不住闭上眼,想假装自己睡糊涂了。

在他闭眼的时候,哥哥翻过身,和他面对面。他没有抽回手,但他也没有动,他说,吴邪,你去厕所。

吴邪飞快地摇着头,小小声说了句“怕”,仿佛依旧没有从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阴影里走出来,他猜哥哥下句会说“我陪你去”,可是那并不是他想要的。

大夏天,在厕所,忍着被蚊虫叮咬的后果,和哥哥隔着一扇门,自己撸吗?

吴邪呼了一口气,声音细若蚊蝇:“我不会。”

纯粹的月光下,张起灵的眼睛仿佛和夜色融为了一体,黑得吴邪看不清他的情绪。一阵凉风吹过,白色的蚊帐微微起伏,吴邪看着那飘动的布料,所有的勇气也因这寂静消失殆尽。

他再次闭上眼,开始逃避这窘境,身侧的张起灵却忽然动了,双手小心翼翼地剥开他的短裤,连着内裤也一起褪到大腿根部。吴邪愣了多少秒,张起灵就和他对视了多少秒,在他突然爆红的变脸里,语气平平地说:“这个,男孩子应该都会。”

话是这样说,可他还是动作了起来。吴邪忍不住打了个颤,背脊弓起来,呼吸一度中止。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上下动,吴邪却觉得自己快要发疯,他在想,这是真的吗?他是不是又做梦了?他的哥哥,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这一面的哥哥,正用他的手……

毕竟只是为了教他,张起灵弄了两三下就停住了,未曾料到就是他最后这下松手,竟然让吴邪就这样释放了出来。

那瞬间吴邪眼前发白,理智与情感混为一团,他酥爽得脚趾发麻,想也没想就探起身要亲吻他的意中人,可本应配合的对象却迅速地扭头躲避,让他猝不及防地扑了个空,额头一下子磕在哥哥突出的锁骨上。

噢,哥哥。

吴邪的心凉了半截,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。磕得太猛,吴邪有一瞬间疼得一脸懵,张起灵再自然不过地伸手给他揉额头,可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,二人都想起了他手上沾了什么。

淡淡的味道萦绕鼻端,吴邪张了张口,却不知道能说什么。一室昏暗里他的哥哥手握成拳,一下子坐起身,对他道:“我去拿毛巾。”

吴邪躺着不敢动,张起灵便只能从他身上跨过去。吴邪发誓他并不是故意的,他那时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可是那东西——哥哥站起身,从他身上跨过去时,十分明显的那东西——忽然再次让吴邪大脑发花,冲动行事。

张起灵的动作其实很快,看起来有点像是落荒而逃,吴邪没有意识到这点,他一片赤诚,注定不会放他可怜的哥哥好过,他在张起灵离开后同样走出卧室,把厕所里的哥哥堵在角落,用最欣喜的语调说:“我帮你,哥!”

他说着就弯下腰,伸手去碰张起灵被绷紧的短裤,哪怕他哥哥难得失态地喊了一声“吴邪!”,他也没有停下动作,反而有学有样地将那短裤剥开,释放出那根棍子似的物什。

梦境好像得到了延续——两年来,吴邪梦里的情节永远都止步在这之前,之后的景象,他没见过,也不敢想象。此刻的现实里,他着实有些不知所措,想学哥哥方才的动作握上去,又怕自己没个轻重弄疼了人,他忙不迭地蹲下身,殷勤地盯着它,观察着、描摹着它,看起来像是打算把它含进嘴里——虽然他并不知道还有这种做法。

但这一幕足以让张起灵惊惧愤怒。

吴邪忽然被扯着手臂拉了起来,他懵懵懂懂地一抬头,看见的是哥哥难堪又冷漠的脸。而他直到这时才意识到了他刚刚的行为真的触怒了张起灵,他的大脑一下子懵了,几乎以为自己会被狠揍一顿,然后被撵出家门。但张起灵拉他起身后,只是立刻提起他俩脚边的那瓶热水,在印着红双喜的铁盆里到了快一半,又把水龙头打开。

冷水哗啦啦地流进盆里,声音很大。全世界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,吴邪觉得自己完了,彻底完了。

等盆里的水温差不多了,张起灵把毛巾浸湿,拧干,递给吴邪,让他擦干净自己。

然而此刻的吴邪已经宛如惊弓之鸟,张起灵让他做什么,他就乖乖地做什么。温度正好的毛巾贴到脸上,擦着其实已经被吓褪得一干二净的意乱情迷。也许是他的动作太僵硬,让张起灵意识到自己刚才表现得太凶狠,擦着擦着,他的哥哥就从他手里拿过毛巾,轻轻地触碰着他被磕红的额头。

很突然的,吴邪一下子就哭了。

他茫然、无措、忐忑、恐惧,可这些情绪全部不能跟面前这个人掰开了揉碎了往细里说。他眷恋这份温柔,因而患得患失,害怕这份温柔从此不再独属于他一人,害怕从此连喊哥哥都不会有人理会。
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哥哥,”吴邪断断续续地道歉,“你不要讨厌我,我没想做什么的,我刚刚疯了,我只是……以后不会了,你不要讨厌我……”

张起灵把毛巾放回盆里,将吴邪用力抱住,在他耳边重复:“没事的,我不怪你,我没有讨厌你,没关系。”

然而他的承诺不是吴邪最想要的,于是便说不到吴邪的心里,吴邪闭上眼,哭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
老天爷,为什么?他痛苦地想。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,为什么是哥哥?

【瓶邪】《小仙》

我啥时才能写完连载啊:

* 架空古代,一篇NPC爱上了游戏玩家的大纲文

* 全文1w字,一发完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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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,还活着吗?”

张起灵听见人声,艰难地睁开眼,模模糊糊看见一个青翠的人影立在自己身旁,似在唤他。

注意到他醒来,那人声音一顿,笑容里带了点欢喜的颜色,不容分说地俯下身,将他小小的身子抱了起来。

“病得真重。”青衣人叹道,“你别就这样夭折了去吧?”

张起灵耳内嗡鸣,听不清男子在说什么,只懵懂地觉得,也许他不会死了。

娘一向说,就算死了,也要有尊严。所以在这义庄躺下前,他于途径的乱葬岗里找了张破碎的席子,预备死后,勉强算作一口小棺材。

思及此,张起灵就想看看那相伴了一路的竹席,但无半分挣动的气力。青衣男子不知他所想,只当他仍然戒备,不愿随自己离开,想了想,脱下那身青色的外衣,将张起灵妥帖地包裹起来。

“莫怕,我叫吴邪,是你娘让我来接你的。以后你就跟着我,我养你。”

吴邪神色真诚,张起灵看着他,在他的几分忐忑里点了点头。于是吴邪又露出笑,将张起灵背好,对他道:“你先睡一会儿,醒了,就到家了。”

张起灵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凉凉的脖颈处,似累极了的旅人终于寻得了驿站,缓缓地闭上了眼。

 

 

再醒来,张起灵发现一位不认识的老妇死死抱着自己,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
“老爷,老爷,少爷有气了,少爷没死,少爷活了!”

那妇人的声音很大,吼得张起灵耳边嗡嗡响。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,一白发老者将他从妇人怀里抱起,做梦般地摸了摸他睁开的睫毛和眼睛,瞬间涕泪横流。

“吾儿没事,吾儿没事!仙人在哪里?快带少爷去见仙人,好好地磕几个头,感谢仙人的救命之恩!”

老者似是行将就木之时获得了起死回生的灵药,抱着不算轻的张起灵,动作也毫不迟缓,激动地出门,要寻口中的仙人。只是二人刚刚踏入走廊,一斗篷就落入怀中,将浑身发冷的张起灵妥帖地盖住。

“礼就免了。”

温朗的声音也适时响起,张起灵从轻薄的布料中探出头,看见了倚着廊柱,一身白衣的吴邪。

吴邪的视线也在他身上,见他望来,便浅浅一笑。

“仙人见外了,既是仙人救了吾儿,从此便是吾儿大恩人,自当……”

吴邪挥挥手,衣袖飘扬,人却倦了似的。

“令郎大难不死,但愿后福齐天。”

 

 

张起灵知道自己不是这家的少爷。

虽然他只有六岁,一生也没照过几次镜子,但他知道遇见吴邪之前的自己,柴骨嶙峋,面黄肌瘦,万万没有“少爷”这般细皮嫩肉,娇生惯养。

他不爱说话,这家人也不强求,自我安慰是孩子自鬼门关走了一遭,难免变了性子。每一日,老家主都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,吃穿用度无不精致奢华,连教习先生都是返乡的状元。

足见贴心关怀。

那日后吴邪未再出现,张起灵却一直记得那句真情实感的“我养你”。他当时未来得及问问吴邪,他娘亲去得早,他是生病后被继母拿着扫帚撵出门的,如果娘亲真的叫了人来养他,为什么那么晚才出现。

出现了,为什么又只是把他送到这里,做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少爷。

他不动声色地向乳母打探吴邪,可乳母目睹了自家少爷从咽气到睁眼,只知道喊吴邪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,其他一概不懂。老来得子所以对他倍加宠爱的父亲、对他好背过身却偷偷瞪眼的姨娘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姐姐们,都说吴邪是他病重那晚突然出现的仙人,又在他起死回生后去无影踪。

张起灵等了吴邪四年,等到老家主撒手西去,他这个冒名顶替的小少爷,也被旁支强塞的一盘点心取了性命,断了气。

 

 

腹部痛到极致,死亡也是一种解脱。张起灵浑浑噩噩地昏睡了半晌,忽然听得弦音,这行云流水的一曲奏得他神思渐渐清明,他又一次睁开眼。

这回,床边坐着一位娇俏可爱的蓝衣少女,二八芳华,瞧见他的动作,就俏生生地喊道:“师尊,小师弟醒了!”

张起灵因这呼喊怔神,手腕忽被握住,另一衣饰与少女别无一二的人悠悠出现,张起灵抬头一看,是吴邪。

吴邪凝着眉,像是在细细考察什么。从二人接触的地方传来几股暖意,沿着张起灵的经脉缓缓上移,直走得他浑身暖和又惬意。

“无碍了。”半晌,吴邪道,紧绷的眼梢松了几分。他站起身,嘱咐少女:“你且回峰告诉掌门,几位弟子都已苏醒,待好好休息两日,便可恢复如初。”

少女领了命,雀跃地离开了。屋内只剩下他二人,张起灵思忖片刻,试探着唤道:“师尊?”

吴邪转过身,愣了一下,笑道:“我不是你师尊。”

张起灵默然半刻,见吴邪并没有离开的意思,便道:“第一次见你,你着青衣,第二次,就换成了白色。”

四年了,到底是个小孩子,张起灵其实有些害怕,怕那句他当了真的承诺,其实只是烧糊涂了时的妄想。

吴邪温言道:“衣服脱给了你,自然随着你埋了。”

张起灵听了,面上不动声色,内心却恍然。他接着问:“这几年,你去哪里了?”

吴邪带着歉意道:“乱写了生死簿,逃了几个月,又被关了几年,不是故意抛下你的。”

九死一生的事情,吴邪说得轻描淡写,张起灵小小一张脸却凛然起来,似是如临大敌。吴邪看着有趣,伸手在他头发上摸了摸,朗声道:“他们不管我了。这次我护着你,你不会再出事了。”

张起灵抬头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脸,想问为什么,却只是轻轻点头。

 

 

张起灵此次的身份,是归一派乘虚真人门下的一名入室弟子,五岁入道,十一岁时随师兄下山除祟,却被祟物袭击,几乎丢了性命。

说几乎,是因为他死后,张起灵于他身体里活了过来,别人眼里的“四师弟”举止依旧,在吴邪的掩护下,甚至无人看出区别。

痊愈的当夜,张起灵在后山看见了烧纸的吴邪。纸钱上写着小师弟原本的名讳,和纸做的天灵地宝一起烧了,只余下一地风吹便散的灰烬。

“你以前烧过吗?”张起灵蹲在吴邪身边,看着火光问他,“给李家少爷。”

吴邪仰起头,凝视着天上的星星。

“烧过,我还问过他有何心愿。他说,想再吃一口东市铺子的糖人。这有何难?你醒后,我就带着他去了糖铺子,让他在里面吃了个够。”

张起灵也抬起头,注视着闪烁的夜空。

“他六岁没有病死,十岁被毒死了。”

吴邪便叹气:“我以为,你的气运许是能让他活得久一点。”

张起灵看着吴邪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
大概是夜色迷人,吴邪也有说话的兴致,他突然笑了,捏着张起灵的脸颊道:“你气运齐天,是天选之子,普世第一人。不然我也不会拼了老命救你。”

张起灵的五官被他扯得变形,本人的心情瞧起来,却像是未受影响。吴邪自己捏得无趣,又另起话题,说道:“这位小师弟也有心愿。”

张起灵拨弄着快要熄灭的火堆。

“他本想长大了,做掌门,风风光光地迎娶自己的师妹。”

说罢,他抬眼看着张起灵,却是问他:“你有心愿吗?”

火光渐暗,张起灵看着冷色月光下吴邪微笑的脸,摇了摇头。

他实在无所求。甚至不明白吴邪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,让他在别人的身体里活过来。

“你都不问问我。”吴邪等了等,终是叹道。

张起灵便问:“你有什么心愿?”

吴邪眉眼弯弯,立刻回道:“我的心愿,便是你有心愿。”

 

 

吴邪在宗门里主责炼丹,副责行医,有事没事都要把张起灵叫过去,美其名曰“帮忙”。

一次两次还行,次数多了,乘虚真人不乐意了,生怕自己的宝贝徒弟被人抢了去,直问吴邪是不是瞧上了张起灵。吴邪躺在药庐的小榻上,懒洋洋地说是的,气得乘虚赶忙逮着张起灵离开,回去就把他丢进闭关室,勒令他没有个三年五载,不准出来。

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吴邪不管乘虚怎样,只管自己偷偷跑到闭关室里,张起灵练剑,他炼丹,张起灵打坐,他护法,张起灵问他为何不用修炼也有修为,吴邪只道,天生如此。

张起灵又问:“天生是仙?”

吴邪歪着头:“不知。也许是精怪?”

精怪总有原身,可吴邪的原身是什么,吴邪不肯说。张起灵便当他是仙,日日勤学苦练,想着也许某天,能与他比肩。

闭关总有结束的一日。张起灵出来时,修为大有精进,在他十八岁的年纪里,堪称百十年来第一人。乘虚看见张起灵笑得合不拢嘴,等瞧见了跟在宝贝徒弟身后出来的吴邪,又是气得吹胡子瞪眼。

师尊生气,一脉相承的师门里,自然也有人心怀不安,同样看不下去。吴邪大摇大摆地想走,乘虚身后却站出一位清秀少女,泪意朦胧地问仙师,是否是选中了四师兄,要和他做道侣,行双修。

这位少女,便是小师弟至死都心心念念要娶的师妹。吴邪被这样一问,怔愣半晌,不知应作何回答。反是张起灵先出声,淡淡唤了一句师妹,待少女抬头,他便道,你多虑了。

他一贯少言,但话一出口,便有定心之效。少女抹了泪,也许觉得有些丢脸,默默退到门内师姐的身后去了。吴邪看看她,又去看张起灵,目光和后者对视半晌,偏到了一边去。

“我好心好意助你徒儿突破,你居然以为我另有所图?”吴邪佯装生气,扔了一口袋丹药在乘虚师徒面前,“固元丹,吃一颗可保突破无虞,爱要不要。”

吴邪面相年轻,却外负天才丹师之名,平日里他的丹药一颗难求,今日却被不要钱似的扔在地上,显然本尊是被气坏了。乘虚见状也不和他置气了,拉着二位徒儿好言好语哄吴邪,吴邪扭头不理,袖子一挥,回自家药庐去了。

药庐里,小徒弟还在满头大汗地炼丹。吴邪没有上前打扰,他在丹房抓了一把小姑娘炼好的丹,品相普通。他叹了口气,进内室,在塌上闭了眼。

丹炉下方的火焰慢慢变了颜色,小姑娘累极了,不经意阖上了眼,没有发现。

张起灵跟在吴邪身后,悄无声息地进了药庐,停在安详睡着的仙人面前。他的视线从吴邪的眼睫,鼻梁,嘴唇,移到领口,胸膛,和放于身侧的双手之上。

小师妹询问时,他以为吴邪会像闭关之前,师父质问时那样,理所当然地答是。但吴邪不答,反而生气,扔乾坤袋的行为有些刻意了,似是欲盖弥彰。

张起灵想着,或许是时候告诉吴邪,他早就有了一个心愿。

 

 

山中无岁月,修炼不知秋。张起灵等着吴邪醒来,却在途中接到师门密信。百里外的城镇出现祟物作乱,掌门亲指二十弟子前往除祟。而他,作为闻名天下的归一新秀,自然也在这二十之列。

他便离开了此间桃源,走之前又加固了防止喧扰的结界。集合后一众精英御剑前行,不出一炷香,抵达了城门紧闭的边陲小镇。

甫一入城,张起灵就发觉了不对,镇中妖气大盛,比起祟,更像是孽。他和同门弟子欲与师门联系,传信青鸟却被突然出现的蔽天巨犬一口吞噬。二十人护着看不见妖祟的镇中百姓,与原形毕露的敌人殊死搏斗,依旧力有不逮。

每死一人,妖物的力量便增大几分,而一个仙门弟子的阵亡,更是能让它的气势狂妄数倍。领头师兄陨落后,张起灵带着余下众人躲入寺庙,靠着结界和吴邪惯常爱往他包里塞的各式丹药,苦苦支撑了两日。

两日不长,却足够让与门下弟子失去联络的归一派众师长,意识到大事不妙。

吴邪带着增援找到庙中众人时,身后一定要跟来的少女,第一个尖叫着扑到已是强弩之末的张起灵身前。吴邪见他金丹被祛,修为大退,便知这一回,恐怕已经无力回天。他眸中的痛色感染了周围的一干年轻弟子,众人纷纷嚎啕大哭,连一向钗环郎朗、步履翩翩的小师妹,也狼狈不堪地跪在吴邪面前,乞求仙师,哀求仙师,一定救救四师兄,一定救回四师兄。

张起灵本人却极其淡定。他见吴邪一言不发地往外走,便明白这一世,这里就是结局了。他并无悲色,心中甚至有着非常不合时宜的期待,他知道吴邪不会让他魂湮魄灭。他想起几年前那个和吴邪一起赏星的夜晚,他听吴邪帮亡魂完成心愿,给了小少爷一口糖人,他便一心效仿着心善的仙人,要完成小师弟的夙愿。

他拉着小师妹的手,眼睛看着她,心中却忍不住想着吴邪。本想说那风光大娶的愿景,临出口却成了与世无争的执念。

他柔声道:“若无此难,我本愿一草庐,一小院,二三乡邻,四五牛羊,与卿一世,共此一生。”

吴邪没听见,听见的师妹泣不成声。张起灵闭上眼,心说,来吧,吴邪。

 

 

这一次,他在混沌里等了很久。

睁眼时,吴邪坐在床边,比在庙中还要憔悴。与前几次不同,这次醒来,身边并无他人。张起灵坐起身,吴邪还是归一派的一身浅蓝道服,他身上却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衣料。张起灵等着吴邪解释,吴邪却突然站起来,一声不吭地往外去。

张起灵喊住他,顿了顿又问:“这一人的愿望,是什么?”

吴邪握了握拳,哑声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
张起灵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,行至他身前欲问,却见吴邪神情凄然,泛红的眼眸和他对上,忽然情绪激动起来:“不要问我,我不知道,我不懂,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不要问我!”

张起灵按住他的肩膀,试图安抚他,让他冷静,吴邪却捏诀施咒,瞬间将张起灵缚在椅上动弹不得,转身跑出去了。

若他依旧是归一派那位小师弟,张起灵还有能耐冲击一下这段咒语,可现如今吴邪给他选了个毫无根骨的凡人,他便除了等,其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
张起灵没有等多久,关上的门外便来了人。只是那人不是吴邪,对方恭敬地三声敲击后,唤他:“殿下,寅时二刻了。”

张起灵看着门外的人影,收敛了神色,沉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
那人知他醒了,态度更是恭敬:“慧空大师方才嘱咐小的,今日斋课因事推迟了些,殿下无需太早前往。”

张起灵“嗯”了一声,同时发现自己已经行动无碍了。

他知是吴邪的原因,却不知吴邪是否是因为门口的侍从,才躲起来不愿见他。

门外之人传完话,又在得到张起灵的许可后,派了人进来伺候他洗漱更衣。因在寺庙斋戒,众人并未弄得太过铺张,连他穿的一身衣服,也是低调制作的僧衣款式,是以一开始,张起灵并未发现这具身体的特殊身份。

他在小沙弥的指引下前往斋房,看见了桌上的清汤寡水,和等候已久的住持慧空。

慧空向他行礼,他亦回礼,后面不改色地坐下,执起面前的竹筷。

慧空念了一声佛号,示意其他人开始进食。

这顿斋饭,张起灵吃得有些心不在焉。遇到吴邪前,他整日吃糠咽菜,做小少爷时,他顿顿山珍海味,等入了归一派,垂髫年岁便习得了辟谷,饭菜于他已无必要,更何况还有个情绪不稳的吴邪,正不知所踪。

斋饭之后,慧空引着他前往一处禅房。小沙弥放好竹帘退下,慧空向端坐于金身佛像旁的张起灵颔首示意,微笑道:“奕王与我,今日本无见面之缘。”

张起灵敛下眼中深意,并不做声。

慧空亦是淡然:“若按陛下之计,奕王殿下此刻已然暴毙寺中,碧水寺亦因守备无力,全寺下狱,活口不留。”

张起灵闻言,略略抬首,只道:“大师大道。”

慧空听出了他言下之意,反而欣慰一笑:“殿下一觉醒来,似是多了三分稳重,此乃善事。”

张起灵本无欲关注“奕王”本人是如何性格,听罢此言,忽然沉声问道:“大师可知,奕王一生所求?”

慧空数着佛珠,缓声道:“若是昨日的奕王,心中便只有解救苍生的大义,而今日殿下所求所想,慧空无从揣测。”

张起灵不言,慧空亦不在意,他于佛像旁,从蒲团上站起身,又对着张起灵低下头,深深地行了大礼。

“慧空不才,枉对碧水住持之名,然奕王乃民心所向,愿殿下得登大统,赦了这天下。”

 

 

慧空一拜之后,殿内突然出现数人,或甲胄,或禽纹,皆伏在地,齐声高呼:“愿殿下得登大统,赦了这天下!”

张起灵依旧不语,但他透过光影明暗的竹帘,注意到方才遍寻不见的吴邪似苇杆立在庭院,目光无所依,空空不知落在哪里。

他便挑开竹帘,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吴邪飘荡的目光,也引得一屋权臣贵族,全将视线投注在了仙人身上。

张起灵浑不在意,他轻巧地朝吴邪迈步,是灵敏的猎人,不愿惊飞了陷阱里的雀鸟。

雀鸟也看着他,眸色中混杂着一种不知凭据的邀请,仿佛只要猎人提出来,他便愿意带着他振翅高飞,远走异乡。

张起灵迎着这束目光,低声问他:“奕王的心愿,是否是得登大统,大赦天下?”

吴邪眸色暗下,神色却依旧明丽:“是。”

张起灵看着他,很久,才认真道:“待我了结奕王之愿,吴邪,”

吴邪的神色寂静下来,深深地看着他。

“你就应当,完成我的心愿。”

 

 

以京郊碧水寺为据点,奕王大军与被劝降的禁卫首领里应外合,三天占领皇宫,滴血不见。

然政治岂有相安无事之理,与废皇对峙时,来自大殿之内的暗箭险些重伤奕王,混乱之中废皇仰天长笑,大呼“天地不仁,毁我亡道”后,自戕于御座,僵直三日,无人能将他与皇位分离,为留全尸,只得将其与九龙盘纹椅一同入葬。

奕王继位后,一改前朝作风,轻徭薄赋,开源节流,百姓安居乐业,丰衣足食,番邦进贡,万国来朝,共创百年不遇盛世之景。

民间话本,坊间传说,将年少成名的皇帝从天元初年夸到十年,奈何世间因缘际遇,无人看得分明,因果循环,善恶相衔,开明盛世十来年,皇帝还是那个皇帝,临头却落了窠臼,追求起访仙问道来。

因得尊上偏爱,道法异军突起,佛法日渐式微,十里一间的寺庙,慢慢被黛瓦白墙的道观代替。手握拂尘、仙风道骨的道长在皇宫中来来去去,来时意气风发,去时愁眉苦脸,个个闭口不言,却堵不住耳聪目明的悠悠众口。

国师大人的府邸,不在皇家御赐的西苑,也非亲自监修的东园,乃是天元帝的怀抱,大燕朝的龙床!

黑瞎子骑着毛驴,颠颠入城前,耳朵就起了茧。天元帝张起灵早年在民众心中有多英雄,小儿唱起“无邪无忌亦无终,双宿双飞入双宫”来,就有多热衷。他撕了榜,领了牌,毛驴被换成马车,马车被换成轿子,一路挑着小门小道进了宫,仿佛见不得人的偏房小妾,娶进来只是为了给正室冲冲喜,去晦气。

小妾不按惯例叩谢皇恩,皇上并不怎么在意,但他毛手毛脚,一来就不由分说撩床帘,皇上再是淡定,也不得不出手阻拦。高手过招点到即止,瞎子看病一眼便够,他拉来跟了他一路的毛驴,在悬于毛驴脖子下方的破烂口袋里掏了掏,于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个苹果,自个儿啃了起来。

别啃了,皇上要拔剑了!

“人有三魂七魄。”

侍从们提心吊胆,黑瞎子倒闲适地骑上毛驴,在偌大的寝宫里转着圈,取了一盏灯,端至众人面前,叹道:“灯无。”

他倾了灯油,给张起灵看灯灭。

“灯无魂,无魄,灯油是命,无油便无命。”

他把灯放回原处,苹果核扔给侍从,嬉皮笑脸地说着。

“皇帝陛下,要救他,你得自己先死。你的命谁续着?你不是早就该死?”

 

 

吴邪突然睁开眼,长明无夜的宫殿内外一片寂静,只有雨打落叶的声响,绵延不绝,似小鬼催命。

他从缠绵已久的床榻上坐起来,发现殿外正是仲夏。闭眼前的初雪还历历在目,吴邪不知年岁,赤足走出寝殿,想通过先前种下的绿植,判断他这次又睡过了几个春秋。

张起灵在亭里坐着。

吴邪看着他的皇帝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。他悄然变出一双鞋子,缓步走向凉亭。雨还在下,临近他时,却像是遇到了通透的砖瓦,乖巧地沿着轮廓流下。吴邪很少在凡间众生面前运用这种“戏法”,但难得今日四周无人,他随性了起来,脚步轻快。

张起灵垂着眼睫,桌边一壶温酒,一樽玉杯,手中握着一册书,似在自酌自饮自得其乐,但吴邪知道他睡着了。他走近了,近到张起灵绝对会察觉的程度,但是张起灵没有睁眼。

他知道他的把戏。张起灵在等,等吴邪扑上去吓他,然后他顺势抱住自投罗网的吴邪,尽兴之前,国师大人永远别想逃离自己的“府邸”。

吴邪想起那些童谣,无可奈何地笑了笑。他坐在张起灵对面,取过桌上唯一的玲珑杯盏细细端详。他还想给自己倒一杯酒,手腕却被睁眼的人拉住了。

吴邪笑:“我好了,可以喝酒。我喝酒养生,你阅书养性,互不相扰。”

张起灵的眼睛闪闪烁烁,吴邪从内看出了未付言表的万语千言。刹那间,他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,扭头看向桌上的酒壶,失声喊道:“小哥,难道你——”

隔着石桌,张起灵忽然抱住了他,脑袋靠在他颈侧,嘴巴贴着他耳朵。亲密至极的动作,像是打算粉饰太平却尤为徒劳,他一张口,就有黏腻的液体顺着吴邪的脖子往下流,带着浓厚的血腥气。

可他还是说,在他耳边说:

“此愿已了,你自由了。吴邪,走吧。”

吴邪握着酒杯,保持着被拥住的姿势,胸膛渐渐起伏。他说:“你懂什么?张起灵,你懂什么?”

张起灵无法答话,他轻轻地喘着,停在吴邪背上的手,捏得吴邪身心俱疼。

“我将六岁的你埋进土里,把十岁的你葬入棺材,送十八岁的你长眠英雄冢,每一回分别,我都以为下一次能长久些。可如今,你又要我亲手把你封进皇陵吗?”

他没有去看张起灵的眼睛,他只是抓住他尚存的呼吸,争分夺秒地告知他他的决绝。

“我不会了,我不会了。你杀了你自己,你亲手断送了我的希望。我不会重来了……你尽管去死吧,我不会重来了。”

张起灵在他耳上一吻,呼吸倏尔静了下来。吴邪等了等,能听见的,又只剩下了雨声。

他看着那壶酒。

“……我不会重来了。”

 

 

麒麟帝君睁开眼,面前是一盏仅余青烟的渡灯。

灯柱细长,灯盘小巧,纹样古典,漆色青铜,在一室天灵地宝中低调而自洽,朴素且从容。

他默然注视它良久,忽然起身,挥手将渡灯连同青烟收入袖中,头也不回地朝洞府之外迈步。

沉重大门无风自开,门外等候已久的一众仙人见此皆面露喜色,一时间,整重天只剩下了整齐划一的道贺声:“恭喜帝君历劫成功!”

然帝君出门后,目不斜视,众仙君只是一眨眼,便再也感受不到帝君所在。

“不愧是麒麟帝君,闭关三千年,实力越发莫测。”

“可不是嘛?连在这三千年里为帝君的灵识引路的渡灯,都是不可多得的仙界至宝,有它加持,帝君能失败,才是个笑话!”

贺喜的众人领了仙童的回礼,三三两两走在回自家洞府的路上时,还在和顺路的仙人交口称赞。黑瞎子骑着仙驴,颠了颠锦云缎织就的乾坤袋,感受到内里几样足以羡煞凡人的天材地宝后,撇了撇嘴,在下重天挑了位顺眼的散仙,随手把袋子抛了过去。

“吝啬的哑巴,我好歹帮你加了把火,就拿这些个破烂玩意儿打发你黑爷爷。”

无视了那散仙打开乾坤袋后快乐得有如杀猪般的嚎叫,黑瞎子倒骑着他的驴子,颠颠地回了。

“等你接了他回来,论功行赏,我再怎么着,也得拿头一份儿不是。”

 

麒麟帝君离开众仙后,行走在过往的时间之内。

他看见了最初的渡灯,无魂无魄,无灵无识,在他结束了一世后引回他的神识,自动渡他进入下一世。

渡他历劫,渡灯便沾染了他的因果,积累的因果循环往复,让灯芯在第一个一千年后,修炼出了小小的一团灵识。那小灵识擅自附在他身上,随他出世入世,因为太过弱小,从未被他察觉。

第二个千年后,灵识拥有了人形。天道要它无邪,它便以为那是天赐的名字,整日唤自己吴邪。吴邪不识帝君,也不敢冒犯,只躲在灯内,怯生生地观察帝君的每一世。

第三个千年,吴邪的情感和阅历越发充沛,他识了善恶,辨了正邪,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少年,为帝君每一世的劫难打抱不平。他自作主张地认为帝君的每一段人生,都是在受难,受辱,受折磨,他发誓要阻止这一切,以一己之力,终结这不公的循环。

于是他擅自进入张起灵注定早夭的那一世,将病重的孩子抱在怀里,背在背上。

他边走边念叨:“小孩,你不要死。你可知道,你若活下去,有我养你,绝对会过上顶好的日子,神仙都羡慕不来。”

“让我猜猜,你这样大的小童,最想要过什么日子?吃不完的糖?爹和娘的爱?”

背上的孩子无法回答,病得太重,救得太晚,他悄无声息地断了气,高热的身体越发冷硬。

吴邪停在半路,将小小的身体正了正。

“我还没说完呢……”他低着头,兀自落泪,“小孩子家家,着什么急。”

伤心了一会儿,吴邪用外衣包裹好双眼紧闭的小孩,放入亲手挖好的土坑里。他把泥地填平,没有立碑,也没有做任何记号,扭头就去了地府,智取不得,将阴曹大闹一番后,带着脆弱的小孩魂魄扬长而去。

阎王鬼差气得磨牙,麒麟帝君在他离去后静静现身,替他摆平了一切追捕。

毫不知情的吴邪,忙着把六岁的阴魂放入同样年岁的小尸体,只希望借尸还魂的张起灵,能在吴邪为他千挑万选的富贵家庭里福祉绵长,一生平安。

而吴邪本人,则被象征性地追了几个月,又被象征性地关了几年,赶在李家气数已尽、小少爷不得不死的时候,及时带走了张起灵的灵魂。

他以为自己赶得巧,晚一点小孩就要魂飞魄散,却不知道是鬼差故意选在那个时辰放人,怕他赶不及,还给他开了便门。

吴邪又带着十岁的魂魄在世间游走,看遍人世景色,自个儿琢磨着,比起做随随便便就被毒死的凡人,还是当百毒不侵的修仙者最好。

他偷师学艺,利用自己的本体灯火,炼制出了一炉又一炉惊艳世人的丹药,无数门派几度招揽,吴邪只在天下第一的归一派里圈了块地,领着拜入门下的凡人女孩沉迷炼丹,炼得他一时得意忘形,直到传来乘虚真人门下弟子的死讯,才想起自己的袖子里,还装着个等待复活的小魂灵。

这一次,因为带着点愧疚,吴邪对复活的张起灵尤其好。

张起灵十一二岁时,众人还称吴仙师爱怜后辈,不拘一格送丹药;但等张起灵到了十五六,甚至十七八,长开了的身体,因为与灵魂的融合,越发贴近帝君本人的相貌,总带着点令人移不开眼的昳丽,众人间便传出“道侣”“双修”等说法,而吴邪每次毫不见外的宠爱,更是将这种说法坐实了又坐实。

前辈无所察觉,后辈亦不点破。帝君亲历数载,分明知道那时的自己,一直等着水到渠成的一刻。

只是未曾料到,劫难永无可避。吴邪要他不做凡子,却不能要他命也长寿。

张起灵的第三次死亡,对吴邪打击很大。他整日幽居药庐,闭门谢客,对一向喜爱的炼制丹药,也再也提不起兴趣。帝君不忍见他自暴自弃,托梦想他欢喜振作,吴邪却拽着来人的衣领,哭喊质问你让我怎么欢喜振作?往前,起死回生不过是徒劳一场,往后,转世投胎他们便形同陌路。

帝君轻声道,吴邪,你不能爱他。他是历劫的神,你是引路的仙。若让神明识得情爱,历劫便会迎来末途,渡灯失了用处,灯火将自行熄灭。无灯火,你也会无性命,青烟般无知无觉,消散于世间万物。

谁知满面泪光的吴邪闻言,竟痴痴地笑了起来。他说:“原来两情相悦,这无穷无尽的历劫便会结束?”

他拉住神色陡然变化的帝君,闭眼吻住了梦中的张起灵。他捧着神祇的双颊,眼波明媚,语调欢欣:“若我爱你,你便能做回千年前叱咤风云的神,那我就爱你。”

他从睡梦中醒来,迫不及待地为心上人寻找第四段人生,他选择了早夭的帝星,甚至不惜违背纯善的本性,夺走受紫微庇护的气运。命定的真皇死去,夭折的帝王登基,大燕的国运被他一手改写,他耗到油尽灯枯,却只要他三千年都命途多舛的神明,在最后一世受千人称颂,为万人景仰。

帝君默然,不愿袖手旁观,不欲让悲剧重演。天道拦他,阻他,吓他,不让他干涉时间之流,称就算是历劫成功的神,擅自修改过去,也难免天心受损,神格破碎。

帝君笑之,道,天心?神格?

有一小仙,无心无格,却有勇有魄。他们错过了三千年,最后一世才相识相知。归一山上的情愫暗生不是假象,大燕宫中的耳鬓厮磨不是虚妄。三千大道,不如一刻真实,他想要他的小仙,天心受损,神格破碎,他也要他的小仙。

 

 

吴邪看着那壶酒,扶好张起灵渐冷的身体,单手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
“一敬天地,谢相遇。”

他仰头喝下,再倒一杯。

“二敬因果,谢结缘。”

酒入愁肠,却无甚感觉。再一杯。

“三敬……”

“三敬劫难,谢厮守。”

忽一清冷嗓音接过话头,又一人伸手,按下他递至唇边的酒。

吴邪放缓了呼吸。

“四敬无邪,谢相携。”

他闭上眼被吻住,体内剧烈的毒性好似清晨的薄雾,轻飘飘地就散去了。

古朴的渡灯重新燃起了灯火,帝君将灯芯种入心口,从此互为盔甲,互守软肋。

送给徒弟的摸鱼作,配色有参考

给学院的中秋贺图🎑

这是一个拍的极丑的repo(´・_・`)感谢太太这么用心的产粮@DIKU ,第一次在老福特抽奖就抽中这么可爱的小小闷油瓶收藏品,尤其那几个光屁股的贴纸真的萌出血啊,太喜欢太喜欢了,我会好好珍藏的(;´༎ຶД༎ຶ`)

帮别人迎新活动摸了三组勇者形象,手机没存jpg就随便发个截图

给部门摸的虚拟形象,一点点赛博朋克,机械鸽+机娘设定